凄凉的王妃墓

到铜鼓古镇去的时候，正是6月底天气炎热的时节。沿锦(屏)黎(平)公路南行，沿途是连绵的山岭，松杉遍布，蝉声悠扬。这是自古以来盛产杉木的地方。行约25公里，到达铜鼓镇。古老的城门和颓朽的大户人家的封火墙，将我的思绪一下牵引到600多年前的明朝。洪武十八年(1385年)，为镇压少数民族首领吴勉的起义，征讨盘踞云南的元朝残余势力，朱元璋派第六子楚王祯率九省官军到达黔东南，在铜鼓设大营，并在周边地区广设卫所。自那以后，大量的屯军及其后代就在这里驻屯繁衍，中原文化牢固地扎下根来。如今，官宦人家徐家大院的门楼早已倾圮，只余下横七竖八的石鼓、雕刻精美的柱础和长着苔藓的石阶。“恩进士第”也已败落，空留下败朽的门头，“恩进士”三字模糊不清地悲叹着昔日的荣耀。我漫步在街衢古巷，心中涌起苍凉的意绪。

　　在古井边喝水的时候，洗菜的农妇告诉我，镇子边有一座楚王妃的坟墓。待到详细追回，她却又语焉不详，说没有去过，只是听老人传说而已。我不禁大喜过望，既然楚王曾扎营于此，这里有王妃墓应该不是空穴来风。并且此前我从未听说过贵州有王妃墓，这应该具有很高的文物价值。我的清水江之行，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考察人文古迹，当然，不是要掘地考古，况且我也没有能深入地下数十米的“洛阳铲”。经打听数人，都说是有王妃墓，叫“娘娘坟”，只是不知道具体位置。最后才遇到一位老人，言之凿凿说王妃墓在镇外二里“蚂蝗坡”，好找得很。我便冒着烈日往镇外走去。

　　可是一到野地里我就傻了眼，斜坡上满是齐人高的玉米林和小树林，远处是上千亩碧绿的稻田，哪里有王妃墓的影子！左边坡地上倒是有许多土坟，但没有我想像中的王妃墓：那里应该有石牌坊，有石人石马，有高大的墓碑。然而这些东西一样也没有，只有烈日热风，还有嘶哑的蝉鸣。无奈，只有沿小路下坡走了两里多路，找到在田里薅秧的一个汉子。汉子叫杨通银，苗族，听我表明来意，他二话不说，就带我去找王妃墓。杨通银说，王妃是个可怜人，长得很美，却死得很年轻。他说，老祖公们曾经给他讲过王妃的故事。

　　那时候，楚王去南京述职回来，口渴难耐想喝酸汤，却发现酸汤坛由于缺少坛盘水隔绝空气，那酸汤已馊坏不能喝了。楚王暴怒之下，就休了王妃，送她回黎平外婆家去。到了铜鼓街上，王妃却跳下轿来，捡起路上的松树叶子吃。楚王更加生气，认为王妃行为怪诞，就踢了妃子肚子几脚，王妃倒地气绝而亡。后见她的肚子蠕动，剖开一看，原来已有几个月大的小王子，小王子嘴里衔着松树叶子。不是王妃要吃松树叶子，是小王子要吃松树叶子，王妃死得冤啦！楚王悔恨不已，便将王妃安葬在“蚂蝗坡”。

　　听了这个传说，我心中不禁对王妃产生同情和惋惜。伴君如伴虎，自古多少帝王儿女哀叹“后悔生在帝王家”。这个故事也透露出一些信息：楚王来到黔东南，也喜欢上了苗侗民族的饮食文化，爱喝酸汤；楚王是残暴的，可恨的；王妃是冤死的，令人同情的。几百年来，楚王朱祯的暴戾形象已在百姓心目中生根，任什么文治武功也不能抹去他的丑恶形象。

　　王妃墓在“蚂蝗坡”头部，右面是荒草荆棘，后面是李树林，左面是玉米地。墓长10米余，宽约5米，高约2米，无墓碑。墓前有巨大石龟的身子一个，长约2米多，宽约1.2米，高约0.8米。石龟前右边有断腿石猪一个。杨通银说，墓碑和石龟的头尾已在1966年被打断无存，原先的一对石羊和一个石猪已被盗。墓曾被盗挖，有村民拾得一对玉镯，卖给贩子300元，后听说贩子卖了3万元。

　　楚王后来东归了，只留下王妃墓空对冷月秋风，荒草迷离，何其凄凉！但我认为王妃墓有相当大的旅游价值和文化价值。周边几十公里内，就有明代古城隆里、秀丽的仰阿莎湖，如果将这些景点捆绑包装，将成为锦屏县的重要旅游区。有的地方为了发展旅游业，甚至假造古迹，乱编神话，而铜鼓古镇和楚王妃墓货真价实地存在着，任其荒废岂不可惜！

　　清光绪年间《黎平府志》载：楚王妃“精奇算，从军殁，葬铜鼓城南三里，距楚王营不二里。”既“精奇算”，应该是有文化的人。